寧波佛畫師筆下的西方淨土── 從傳奇織畫《當麻曼陀羅》談起
文：瑾瑜 圖：Tim Liu、瑾瑜 | 2018-03-14
上月於香港中央圖書館舉行的「聖地寧波 ──四明佛畫展」，展出了一百八十幀由寧波四明佛畫研究院，以唐密與漢傳風格繪製的工筆彩繪佛畫作品，題材包括佛、菩薩、諸天、明王、羅漢、歷代祖師大德及各類曼陀羅等。四明佛畫研究院由廣德禪寺住持釋有圓法師創立於2007年，致力開展唐宋佛教繪畫的繼承及創作，團隊成員皆為從事傳統繪畫的年輕畫師。
「2005年廣德禪寺大雄寶殿上樑當天，我把就讀藝術學校時所繪的一幅畫作送給師父（釋有圓法師），那時剛巧陝西來的畫師正在大殿內繪畫壁畫，師父看過我的畫後，便讓我隨畫師們學畫。」四明佛畫研究院首席佛畫師謝傳斌老師憶述，當年廿歲出頭的他，就這樣走上了畫佛之路；十多年來沒間斷的學習和研究漢傳佛教繪畫藝術，迄今已繪製逾四百幅佛畫作品。
高懸於展場中央主禮臺上的《金胎二界曼陀羅》，與另一幀按照《佛說觀無量壽佛經》（下稱《觀經》）所述內容而演繹的《圓照曼陀羅》，同屬極少於本地展出的巨幅絹本佛畫。謝老師透露眾多展品中，以《圓照曼陀羅》的創作時間最長，繪製過程亦較為繁複。
步進展場後方，駐足於一幀縱216釐米、寬304釐米的巨幅絹本畫作前。「這幅《圓照曼陀羅》的內容相當豐富，可以看到畫面每處都是密麻麻的，從搜集資料到繪製完成約三年時間，每一處內容我也需要認真考證。」謝老師開始解說，此圖以日本《當麻曼陀羅》為創作母本，描繪阿彌陀佛所住西方淨土的情景，以及把《觀經》的序文與十六觀等內容，透過圖像展示出來。
《圓照曼陀羅》與創作母本《當麻曼陀羅》構圖一致，畫面的中央位置描繪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三尊與諸聖眾，神態安然地居於西方淨土，四周環繞着宏偉壯觀的樓台亭閣、七寶蓮池、黃金大地，極為富麗莊嚴；還有伎樂翩翩起舞、樓閣中諸天作樂、橫空飄遊的飛天與不鼓自鳴的樂器，《觀經》所描述極樂世界的美妙情景彷彿活現眼前。畫芯左右兩側以立軸形式，分別從下而上，繪上「未生怨」的故事情節，以及「十六觀」第一觀至第十三觀的內容；而下緣中央方格則記述曼陀羅的製作緣起，方格兩旁描繪「十六觀」最後三觀的三輩九品阿彌陀佛來迎景象。
《當麻曼陀羅》原為一幀按《觀經》內容，由七百多條經線、三千多條緯線編織而成的絲織畫，構圖佈局嚴謹，工藝精妙絕倫；現藏於日本奈良當麻寺奧院，亦名《綴織當麻曼陀羅》。據悉，此織畫於八世紀期間突然在奈良當麻寺出現，而當時日本並沒有類似工藝水平的織繡物，民間一直流傳此織畫為阿彌陀佛與觀世音菩薩權化示現之作。近代不少學者也發現《當麻曼陀羅》畫面的構圖方式、樓閣景物及人物形象，與敦煌莫高窟第172窟的《觀無量壽經變》甚為一致，推論此鉅作是在初唐從長安被運往日本奈良。
《觀念阿彌陀佛相海三昧功德法門》載：「依觀經等畫造淨土莊嚴變。日夜觀想寶地者。現生念念除滅八十億劫生死之罪。」淨土宗二祖善導大師一生著力弘揚依《觀經》恭造淨土變相圖，以助世人得見後速生厭離娑婆、欣求極樂之心。十三世紀時，日本淨土宗西山派開山祖師證空上人亦大力倡導臨摹此圖，從此尺寸、材質不一的《當麻曼陀羅》畫作，開始在日本廣泛流傳。
謝老師講述五年多前繪製《圓照曼陀羅》的預備工作，包括前往日本搜購相關書藉與畫冊，回國後經翻譯進行考究，以及安排特別訂製巨幅絹布等，每項細節也是親力親為的處理。礙於當時未能親睹《當麻曼陀羅》的真跡，只靠畫冊中的圖片與相關文獻作推敲，確實難以巨細無遺與如法地表達原作的精神；唯有深入經藏，仔細鑽研學習，起稿過程中亦作出了多番的修正。
「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讓自己完全滿意的畫作。藝無止境，中國傳統繪畫博大精深，我把繪畫過程視為人生的修煉，直到臻於圓滿。」謝老師認為當佛畫師，首要為一位修行人，且具備一定的國畫線描功底，當然發心亦很重要。「我最初學佛畫的時候，就是希望能夠將漢傳佛教的繪畫系統全面恢復，並且弘揚和傳承下去。其次，就是希望我畫出來的每一幅佛畫，都能讓所有看到的人心生歡喜，種菩提因，成就佛道。」
展場內的每幀佛畫作品，從資料搜集、考究引證、起稿、描線、設色、開臉至整體收拾，以及後期的裝潢安排，除了設色一環可交由團隊成員協助處理外，其他也是謝老師一人獨自負責的。「這些年來，在創作過程中遇過不少困難，幸好都能順利解決。2015年9月開始到現在，每天乘坐公交車往返畫室的三個小時裡，我都堅持念誦《準提咒》，沒有間斷過。準提佛母是唐密的重要本尊，可以說準提法伴隨了我學佛畫的成長過程。」整個交談過程中，他總是帶着感恩與滿足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