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徒對梵唄的幾點概念──訪問法鼓山香港道場談佛教音樂教授有感

文:陳耀紅 圖:法鼓山| 2018-08-17

佛教徒對梵唄的幾點概念──訪問法鼓山香港道場談佛教音樂教授有感

說起音樂,一般都會想起旋律、節奏、曲式結構,或是腔調、板眼、曲牌,以至風格等;又或者,會想到它好不好聽、爽不爽、過不過癮,或者刺不刺激,以及它的功能:娛樂、怡情養性、文化的顯現等。

那麼,佛教音樂對佛教徒而言,究竟應該是甚麼?

簡單而籠統地回答:佛教音樂對佛教徒而言,並不是一般的音樂。我試從法鼓山香港道場如何教授梵唄來探索這個問題。

在談到佛教音樂時,一般都會想到梵唄。其實,有人視梵唄為佛教音樂的其中一種,亦有人認為梵唄與音樂是兩種不同的活動,含有不同的意義。

好,我們就集中來討論梵唄。至於廣義的佛教音樂,將來有機會時才說。

法鼓山香港道場的演戒法師說,「唄」是梵語音譯,指歌詠讚偈;「梵」在此是清淨、 離欲之意;「梵唄」可解釋為「清淨的諷誦」。

他說,梵唄的教授分為三部分:唱誦、法器的運用,和行儀的動作應如何;然而,這當中不可或缺的,是對梵唄的正確觀念和唱誦時應有的威儀。

這就跟一般音樂很不同。一般的音樂教學,老師不會教行儀,不會要求學生演奏或演唱時要有威儀(《中庸》說:「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執行禮儀的對像是別人,顯現出的威儀是自律的結果。)

你會反駁:音樂家的姿勢也很重要呀!

其他的音樂家注意姿勢,目的通常有兩個:一是有助發音,二是吸引觀眾。但佛教教育中,行儀及梵唄都是為了修心,又或是對三寶及他人的禮敬。佛教講求身口意三門清淨,行儀是身,是行動;梵唄則主要是口,是聲與語(若連同法器,則耳根耳識也參與進去了,而敲打時還有時間的準繩與力的輕重等)。行儀時講求身心合一,唱誦梵唄時講求心口合一,又或心口耳手合一。 行儀既是身儀,也是心儀,唱誦梵唄與使用法器的同時,要求注重行儀,可以提昇人的品質。所以,佛教音樂講行儀,與一般世俗音樂對演唱演奏時姿勢的要求,是大不相同的。

於是,你會再反駁:音樂家的品格也是重要的呀!中國文化講樂教,禮與樂並舉。

對。 在這點上,佛教與中國傳統文化是相應的。但音樂家的品格是否應與其音樂成就掛鉤,這在世俗觀念上是有分歧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有些人認為,音樂好不好,與創作它的作曲家或表演者的品格無關。而且,在現代的音樂教育裏,老師通常會注重學生的樂感、技巧、音樂知識和音樂分析能力般,但很少會同樣地重視學生的品格,甚至根本就不注意學生的品格。因此,我們今天對音樂的要求,與佛教法義對梵唄的要求,實在是大不同。

佛教徒在唱誦梵唄及使用法器時,重點不在好不好聽,重點也不在音樂。演戒法師在訪問中,說到梵唄形成的原因時指出,其主要是為了方便經文的背誦,於是漸漸形成具有特定旋律節奏的音聲組織。

因此,梵唄的出現跟我們今天的音樂創作是兩回事。而且,唱誦梵唄(包括敲打法器和行儀)方面,我們注重的是原則。演戒法師指出有,這原則有三點:(一)要攝心;(二)要跟別人和合(即和諧和配合);(三)要按內容,拜佛時生起對佛跟法的恭敬心、拜懺時要生起慚愧心,以及在誦戒時,提醒自己在言行舉止上甚麼是應該做,甚麼不應該做。

訪問中,法師送了一本書給我。 那是賴信川寫的《一路念佛到中土--梵唄史談》,裏面有提到佛教戒律中有「不往觀歌舞倡伎」;並在〈世俗音樂於道有礙〉一節中,引用了《五分律》裏的一個故事:有僧人往觀歌舞伎樂,竟萌生還俗念頭;此外,在《五分律》亦有記載在家居士反對比丘想用歌舞供塔的事:「白衣歌舞,沙門釋子亦復如是,與我何異?」

那為何佛教還會利用音樂供佛、弘法、修行?

賴信川認為,佛教並不一味地非樂,佛教同時也順應眾生而容許用音樂來歌詠法言。佛教非樂,是因為凡夫貪欲太重而智慧不足,以致會被自己所喜歡的音樂纏縛,且會令他人亦生貪著心,對修行產生不良影響(邱燮友的《唐代民間歌謠》加上:因聲色場所是非多,易壞威儀,佛徒應避譏謗);但佛教同時亦允許音樂在合乎佛法的情況下被佛教徒所應用,這種音樂應用,在佛道上,可統攝為方便法門。書中引《大樹緊那羅王請問經》和《妙法蓮華經.方便品》等來說明方便法這點。

演戒法師亦說,雖然比丘不應歌舞伎樂,也不應往觀歌舞伎樂;然而,佛陀數說「以音聲作佛事」,還勸人「以歡喜心歌唄佛法」,並宣揚「唄」有五種利益,可見「梵唄」與「音樂」是兩種不同的活動,含藏不同的意義。

唄的五種利益,見於《十誦律》的記述:佛陀在聽唄唱第一的跋提比丘作聲唄後,贊許 「聽汝作聲唄。 唄有五利益:身體不疲,不忘所憶,心不疲勞,聲音不壞,語言易解。 復有五利:身不疲極,不忘所憶,心不懈惓,聲音不壞,諸天聞唄聲心則歡喜。」

演戒法師又引唐朝義淨法師所著《南海寄歸內法傳》,指出梵唄有六種功德益處:(一)能知佛德深遠,(二)能令舌根清淨,(三)能得胸藏開通,(四)能處眾沒有惶惑,(五)能長命少病,及(六)能得龍天護法護持。

他又引聖嚴法師的開示,指出梵唄的功用:「透過梵唄可安心、靜心、淨心⋯⋯」

他繼續引用聖嚴法師開示,指出梵唄同時也是修定及安心的方法;特別是年輕人,有用不完的氣力體力,又或積了悶氣,藉梵唄便一方面有助調和身心,另一方面也可讚嘆三寶功德。

但不是所有帶有佛教內容的音樂都能稱為梵唄。正如演戒法師前面所說,梵唄是「清淨的諷誦」。梵是清淨之意。要是以清淨的梵聲唄唱的,才是梵唄。那麼,怎樣才是梵聲?法師引《長阿含經.闍尼沙經》說:五種清淨乃名梵聲;一者、其音正直;二者、其音和雅;三者、其音清徹;四者、其音深滿;五者、周遍遠聞。

由此可見,在佛教徒而言,梵唄有助修行,是修行的一種法門。我在學習「音樂學」(musicology)時,就有些人主張稱梵唄為佛教音聲,而不稱之音樂,因為這樣比較不易與世俗音樂混為一談。

「音樂學」是一種學術研究,參與佛教音樂研究的人不一定是佛教徒。因此,不少有關佛教音樂的音樂學論述,都是從音樂的角度進行。這無疑令佛教音聲走出了寺廟,從而令更多人注意和認識到佛教音聲,以及不同地域的佛教音聲與當地整體文化的關係及相互間的影響。我作為一個佛教徒,同時又稍稍涉獵過音樂學研究,因此,就讓我來作為其中一座小橋,稍微溝通一下這兩個界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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