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釋經與哲學解讀:趙敬邦博士談新亞研究所的佛學證書課程

文:麥農 圖:麥農 | 2021-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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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亞研究所所長劉楚華教授(左)和佛學中心課程主任趙敬邦博士(右)

位於土瓜灣農圃道的新亞研究所,為錢穆先生(1895–1990)於1953年創辦。當時在所內任教老師的學術地位都是享負盛名的,其中為人所熟知的除了錢穆先生外,還有唐君毅(1909-1978)、牟宗三(1909-1995)、徐復觀(1904-1982)等多位著名學者。這些學者雖以儒學見稱,但部分學者亦精通佛理,譬如唐、牟兩位先生,他們對佛學的見地便甚為精闢。

早於七十年代,唐君毅先生更有意於新亞研究所成立佛學中心,可惜礙於資源困乏,莫能成事。時隔近半世紀,在劉楚華所長的帶領下,研究所於2019年成立佛學中心,並定於今年9月開辦第一屆「佛教思想與文化」的證書課程。在接受我們的訪問時,課程主任趙敬邦博士表示,此課程的編排既全面且深入,能為學員奠定穩固基礎,有助他們將來繼續深造或弘揚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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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亞研究所創辦人錢穆先生(1895–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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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裏擺放著錢穆(左)和唐君毅(右)兩位先生的相片。

以「空有兩輪」來設計科目

佛教的典籍雖多,但論其要義,不外乎空、有兩輪。新亞研究所佛學證書的科目設計,亦是建基於「空有兩輪」的概念而擬訂的。修讀這證書的學員,需修畢八個科目,在這八科之中,有兩門是必修科——般若中觀及唯識思想,而必修科則需於第一學年修讀。

中觀義理、唯識思想都是深奧的,何以研究所會將這兩門深奧的科目編排在第一年修讀呢?趙博士表示:「佛教的不同派別、典籍都可以從空、有二宗來統攝。而我們都知道空、有兩輪是關聯的,我們既不能忽視『空宗』而了解『有宗』,亦不能只講『空宗』而不講『有宗』。從宏觀的角度來說,空宗和有宗乃是同一思想的不同表達。」換句話說,透過對空、有二宗的認識,「我們再去理解其他的思想,便能一目了然,譬如說天台、華嚴、禪宗,乃至佛教倫理學和其他有關佛教的應用等等。」這如同拿衣服一般,只需提起衣領,就能輕鬆且有效地拿起整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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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程主任趙敬邦博士

南漢藏三大傳統共修

佛教源自印度,並在其他宗教、文化的激盪下發展出不同風格的佛法。這些持續發展中的佛法,在不同的時期,向臨近的亞洲地區傳播:向北傳入中國的,主要是大乘佛教,然後再經由中國傳入韓國、日本、越南,一般稱之為「北傳佛教」,由於大乘佛教在漢地發揚光大,所以「北傳佛教」又稱為「漢傳佛教」。

向南,則傳入斯里蘭卡,再傳入緬甸及泰國,這是所謂的「南傳佛教」,弘揚的是上座部佛教。向東北傳入西藏的,主要是「秘密大乘佛教」,再經由西藏傳入青海、蒙古,這一傳播路線的佛教被稱為「藏傳佛教」。這三大傳統的佛法,縱然在形式上或在思想上都存有差異,但也都被視為佛教。

現時,香港各院校的佛學課程都各具特色,有些著重南傳佛教,有些注重漢傳佛教,有些側重佛學應用。然而,從佛教史的角度來看,「要呈現佛教的整體,藏傳佛教是不可缺少的。」相對而言,新亞研究所的佛學課程的編排則較為全面,除了介紹南傳、漢傳兩大系統外,更邀請從德國留學回港的寶僧法師教授藏傳佛教。

寶僧法師曾旅居藏地,依照藏傳佛教僧人的教育傳統,學習藏傳佛教中的迦舉、寧瑪及格魯等教義,繼而前往德國留學,並於萊比錫大學(Universität Leipzig)取得印度學博士,「法師主攻佛教因明及邏輯學。能夠邀請法師來參與,可謂機緣難得!我們甚至可以說,法師的參與是我們佛學中心得以成立的關鍵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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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亞研究所所長劉楚華教授攝於研究所辦公室

傳統與嶄新的獨特教學方法

新亞研究所是新儒家重鎮,或許有人會因此而提出這樣的疑問:這種學術背景的機構,所舉辧的佛學課程會否因此而削弱了佛教的元素?趙博士表示不必有這種顧慮,他解釋:「這個課程不存有宗主。我們不會去弘揚唐生、牟生如何看待佛教,但唐牟先生既具備特別的知識角度,而這個角度又是重要的,因此我們也會重視他們的看法。」

正因為新亞研究所是一個開放的高等教育機構,就研究的方法來說,「我們不會被一宗一派所局限」,「我們既重視傳統的釋經,又注重哲學的發揮,事實上這兩種方法相輔相成的」。以講「華嚴思想」為例,「我們不可能憑空陳述法藏法師的觀點,而必須參照他的《金獅子章》,因為作為學習的手段,原典是必要的工具。但如何解讀《金獅子章》呢?可以有不同的角度,有些會以傳統的進路——以論解經。除此之外,我們亦可從哲學的角度去詮釋經典,這種進路卻往往能發前人所未發。」

認識中國文化,亦有助我們釐清觀念,幫助我們學習佛法。「大家視『中國佛教』為理所當然,但這個概念對我來說是吊詭的,因為它牽涉兩個不同的概念:『中國』和『佛教』。我們都知道佛教和中國文化,是不太相融的,尤其是儒家,因為大家的著重點、價值觀未必一樣,如陸象山說:『釋氏之所憐憫者,吾儒之聖賢無之。』」由此可見,佛教與中國文化是兩種不同的思想。

那麼,如何把中國文化和佛教糅合在一起,成為一個既具備中國特色又有佛教元素的「中國佛教」?趙博士指出,要做到這一點,我們應該要避免「過於偏重佛教,如果太偏重佛教的話,佛教就不能夠在中國發展」,同時也要避免「過於偏重中國元素,因為太偏重中國元素的話,佛教便㑹走樣,那就不再是佛教了」。就這種面向來說,佛教傳入中國,在中國發展而形成中國佛教,並不是一件順理成章的事。

再以「華嚴思想」為例,「華嚴宗是中國文化和佛教交匯而產生的思想,是受中國文化影響很深的宗派,所以如果不認識儒家和道家,尤其是道家思想,不懂《道德經》和《莊子》,就難以了解華嚴。」趙博士續說:「華嚴宗是在武則天時代興起的,而唐朝的國教其實是道教,所以很多僧人在接觸佛教之前,都有學習道家思想,譬如說法藏法師在未出家前,便曾研習了好幾年的道家。從他的思想學理的根源來看,他是先認識老、莊,然後再藉由道家的角度看待佛教,繼而發展出華嚴宗。」

從這個角度看,我們便可推斷「華嚴宗的『六相圓融』、『事事無礙法界』,很大程度是與《莊子》的〈齊物論〉是相通的,當然大家所追求的目標不一樣。」所以研讀中國文化,是有助於我們修讀佛學的,「誠如方東美先生說,讀過《莊子》就能明白華嚴了。」

「佛教思想與文化」證書課程,將於今年9月下旬開講,課程由6月開始招生,有志學者幸勿向隅。詳情可參考研究所的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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