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懷若谷的北漸神秀──「百喻人間」系列之三十六

原典

昔有故屋，人謂此室常有惡鬼，皆悉怖畏不敢寢息。時有一人自謂大膽，而作是言：「我欲入此室中寄臥一宿。」即入宿止，後有一人自謂膽勇勝於前人，復聞傍人言此室中恒有惡鬼，即欲入中排門將前。時先入者謂其是鬼，即復推門遮不聽前；在後來者復謂有鬼，二人鬪諍遂至天明。既相覩已，方知非鬼。一切世人亦復如是，因緣暫會無有宰主，一一推析誰是我者？然諸眾生橫計是非強生諍訟，如彼二人等無差別。。──《百喻經》卷三第六十四「雇人謂故屋中有惡鬼喻」 （CBETA: T04, no. 0209, p0552c01-12）

古時一間人人都說閙鬼的廢屋，誰聽到都怕得不敢進入。一位自認為大膽的人說要進這屋中去睡一夜，之後又來一個自以為更大膽的人，聽說屋中閙鬼便闖進去。這樣先進入的人以為他是鬼，一味擋住門，後來的人也以為有鬼。兩人就這樣抗衡著直到天明，才知對方都不是鬼。世上之人亦如是。由於因緣聚會，才有了人的身份，並沒有能夠主宰和操縱自身的人，哪裏有「我」呢？然而，世人妄起爭執，把自己看得與別不同，千方百計爭強鬥勝，製造事端，硬要論個高低。曾經禪宗史上亦有「南頓北漸」紛爭之說，南北兩宗之門人為正統法嗣之名而相互譏毀，有違行者之行持，多少也影響了後人對北漸之始祖──神秀禪師的禪者印象。

神秀（606—706年），俗姓李，汴州尉氏（今河南尉氏）人 生於隋末。有關神秀年輕時經歷記載不多，相傳他曾經接受儒家的教育，學習經學和文學，自少聰敏，博學多聞。然而，他開始對世俗的生活感到厭倦，為尋求真理和深入瞭解心性的本質，神秀決心出家，投身於修行和禪宗的實踐中。他遊歷各地，拜訪各位名師，學習各種禪法和修行方法。唐武德八年（625年）在洛陽天宮寺受具足戒。

神秀直到五十歲時至蘄州黃梅縣雙峰，於東山寺參謁弘忍，對於弘忍的「念佛禪」，深感契合，發心在其門下安頓，從事打柴汲水等勞役以求法。念佛禪的修行為「甚深般若、一行三昧、念佛者誰」。 神秀深為弘忍所器重，擔任教授阿闍梨，成為五祖門下第一弟子。675年弘忍圓寂後，神秀離開東山寺隱修。一年後往江陵當陽山玉泉寺，大開禪法，聲名遠揚，因而得到玉泉神秀之稱號。他更得到朝廷之重視，700年間，年過九十的神秀得到武則天迎請至東京洛陽，住於內道場，武后時常詢問，並命於當陽置度門寺、於尉氏置報恩寺，表彰功德。由此成為長安、洛陽兩京法主，武后、中宗、睿宗三帝「親教授阿闍梨」，所傳教法盛行華北，號稱「北宗」。神秀住洛陽六年，706年在天宮寺圓寂，諡大通禪師。

神秀所闡揚的「念佛禪」，又稱「東山法門」， 就是把「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的禪宗，通過有佛經文字，有修行模式，主張「坐禪習定」，以「住心看淨」，為一種觀行方便，達至「心體清淨，體與佛同」的境界。成為讓一般修行人能接受的禪宗法門，史稱北漸。此以神秀為代表的北宗禪學，在中國北方廣泛傳播，盛極一時。神秀嗣法弟子如嵩山普寂、西京義福最為著名，其徒孫道璇還把北宗禪傳到日本。

禪宗史上有「南頓北漸」之說，然而禪行者心中並無南北之別，他對六祖惠能的禪法是確定、推崇的。據說武則天曾邀請神秀禪師為國師，他表示自己沒有這個資格，並推舉傳承衣缽的師弟惠能禪師，初次讓六祖惠能的名字得到朝廷當權者所認識，自此武則天亦曾數度邀請惠能到宮中弘法，為南頓的禪法後來成為中國主流的基礎。由此可見神秀大師虛懷若谷，如此心量，實為行者典範，他的教導對於追求禪悟和心靈覺醒的人們提供了重要的指導和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