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灼見名家 圖：常霖法師 | 2016-12-16

常霖法師俗名葉青霖，出家前為香港著名專業攝影師，從事攝影工作超過30年， 率先發起成立香港專業攝影師公會，現為創會及榮譽會員。作品常見於各類傳媒，亦經常出版攝影專集，並且教授攝影課程，分享他的攝影心得。他在2009年放下俗世的名與利，到台灣出家，現時經常在世界各地，以輕鬆易懂的方式帶領禪修活動，希望幫助多些人活出自在的人生。上月中文大學圖書館進學園辦「攝影禪」照片展覽，舉辦了一場講座：「失物認領──存在的不存在」。（整理：何靖淇）

出家之前，我是一位專業的攝影師，所使用的器材是專業的器材，即是那些又重又大的器材。那時候有助手幫我提，出了家之後，不再有助手跟隨我了，為了方便起見照片都是用傻瓜機拍下來的。見到有感覺的，我就會拍下。攝影器材並不是最重要，相機是不會自己拍照的，重點是背後按下快門那個人。

如果我要辦一個攝影展覽的話，或許照片拍出來效果很美，可是別人看過那些美麗的照片很快便會忘記了。於是，我用另一個方法──把「攝影禪」的照片放有文字（刻意放在照片上）。那些說話都是我親身的經驗，未必是我原創的，可能從別人口中聽回來的，但我自己試過，覺得可行才和大家分享。看展覽的人可能很快會忘記那張照片，但他會記得那句說話。

為什麼會叫「失物認領」？在暑假的時候，我來參觀中文大學，這個圖書館可非常特別，看不看到那裏有日光，自然光透過水池底投射在圖書館內。我看見這旁邊有幾箱東西，上面寫着「失物認領」，我看到那堆失物的時候，想到現在的人都不是那麼珍惜。大家有沒有想過我們最易失去的是什麼？

不是指身外物，我們最易失去的是本來有的東西，本來我們的智慧是很高的，本來有很多事情我們是很清楚的，只是不知不覺地被很多東西掩蓋了。每人頭上都有一片藍天，有時被雲層遮蓋，因而迷惘不安，只要冷靜地面對它，找出解決的方法，必能撥開雲霧見青天。

現實裏，有些人的雲層會厚一點，有些會薄一點；雲薄的話，藍天偶爾一現，人就醒一醒。但有些人的雲積得特別厚，經常都看不到天，但是不是真的沒有藍天呢？

清靜本性就比喻作一杯水，放了在桌子上一兩個星期後，水不見了，是否就代表消失了呢？我們都知道不是，水只是蒸發上了天空。當愈來愈多的水份聚集成雲，雲愈來愈厚，變成了雨，雨水降下海、降下到山。再開水喉，那杯水是一樣、還是不再一樣呢？

原來水蒸發了以後，它的分子都是一樣的。這可以引伸到我們作為人類，都是互相依存的，我之中有你，你之中有我，大家都是分不開的。同一天空上，一片雲散了，還有其他的雲，在不斷形成、散滅，生命本來就是循環不息的。每一片雲在聚散之間都有機會發揮功能，變成雨水，滋潤大地萬物生長。大部分的煩惱都是不必要的，只因我們想得太多。

我們用腦思考的事情並不是在當下，而是在過去的、未來的，這些都是煩惱的來源。廣東話經常有一句「你諗多咗喇（你想太多了）！」很多時候我們都在想：「這件事是否應該做呢？可能行不通的，還是不要做了。」結果就一事無成。很多事情只要方向正確，跟着去做就好了。就像下大雨時，只要有感覺，就拿相機去拍好了。

我帶禪修班，經常教導要「用心不用腦」。攝影的最高技術，就是忘記了那些技術。我所說純熟的技術，根本連想也不用想，很自然便能運用出來，這種便是用心、而不需要用腦。當你很熟悉一樣事情的時候，你根本不需要用腦，只需要由心出發，而且會做得很好。

我在台灣寺院的台階拍下這幅照片，當時下着大雨，雨沿着簷蓬落，我拿着相機，開了開關掣，然後我右手的食指按下快門，就是這樣拍下，技術就是這樣簡單。我想說的是任何時間只要有感覺，就是適合拍照的時候，沒有分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有很多人買了相機器材珍而重之，還買了防潮櫃。可我認為防潮櫃是相機的監獄，把相機放了在入面，很少會拿出來用。我自己的防潮方法是經常拿出來用，只要經常用，相機就不會放到潮濕。

留言：面對傷痛的、或者不想記得的事情該如何面對？

回應：不要逃避，面對、接受。面對而不接受，即是與那件事對抗，與你的傷口對抗。任何一個件問題如果你不面對，便是加強了它對你的干擾。聖嚴法師的「四它」：遇到任何問題，你都要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

留言：我們必須幻想西西弗斯不感痛苦。

回應：如果做一件事沒有 deadline，就沒有壓力而不感痛苦。西西弗斯知道他一定要做，可是他沒有 deadline。

我很多時候跟年輕人說，不要因為一份工作容易找到，或因為人工較高而做。你要真的喜歡那份工才做。盡量找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是很重要的。特別是當你喜歡那份工作，你會很容易比別人做得更好，因為你享受過程。萬一，到目前為止，你還未找到自己喜歡的工作，或者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什麼，那倒不如改變一下自己的觀念，嘗試喜歡你現在所做的工作。這樣你會開心很多，始終上班佔人生時間太長了。

我的兩個女兒準備考大學的時候，問我意見應該選讀什麼科目。我說千萬不要聽別人說「這科熱門選這科」、「這科容易找工做」……沒錯，這些科可能是熱門，可是到你畢業的時候，可能就會變得冷門了。另外，不要聽別人說「讀這科搵錢多」，重點是你最喜歡讀哪一科。從來，沒有一個絕對的標準，沒有說每個人一定要這樣做才正確，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喜好、情況。自我覺察能力愈強，愈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我的大女在讀書期間是 Double degrees，同時選修 Marketing 和 Psychology。當時她有朋友說：「心理學要看很多書！」從他的語氣聽來是件苦事。但我大女說：「那些書很好看的！」同樣一件事──要看很多書，在她的角度看是件樂事，在她的朋友角度看是苦事。

煩惱即菩提。如果沒煩惱，你是不會有覺悟。富貴學道難，如果你是富貴，根本不會去想解決事情的方法。有很多傳統家庭求神拜佛希望自己的子女平平安安、平平穩穩、無風無浪。可是，如果風平浪靜這樣就一生的話，他們會白過，他們能學到什麼？子女就算跌低、受傷其實都不緊要，重要的是他們跌倒後能重新站起身。

我經常說：「每一個困難和逆境都是我們學習和進步的機會。」我自己也親身經驗過，所以現在每一次困難和逆境的時候，我會笑着過。我並不是苦笑，而是會心微笑。遇到困難時，如果你想：「哎呀，又嚟啦！」這樣子負能量就會很強。另一方面，想到又有機會學習，心裏的正能量會多一些。內心正能量大的時候，很多事都能較理智地分析。

這張其實算是自拍像。自拍，通常就想到現在最普遍的，一隻手提高相機來拍自己。但自拍其實有創意無限的方法，可以對着反光的物體、鏡子、玻璃，甚至是自己的影子都可以成為自拍的題材。首先要自己慢下來，才會看得清前路，當看到以後，要走得快也不打緊，只要不急就可以了。

留言：慢慢來，比較快

回應：不要覺得快與慢，快慢是與人的對比。這也引伸到美與醜，什麼叫美？什麼叫醜？其實是沒有一個標準答案，都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情況，有不同的想法。

（待續）

由灼見名家授權刊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