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鄭運蘭 圖：網上圖片 | 2021-07-28

前文介紹鼓山湧泉寺永覺元賢及為霖道霈兩位禪師的詩作。明清兩代，鼓山湧泉寺不乏宗匠，詩僧輩出，可追溯至明代洪武年間的獨芳禪師、永樂年間的至剛禪師、成化年間的古鑑禪師等。[1]至晚清，又出了禪門泰斗虛雲老和尚，留下在湧泉寺及香港弘法的足跡及詩句。

虛雲（1840－1959），俗姓蕭，清道光二十年（1840），誕於福建泉州，法名古巖，又名演徹，字德清。咸豐八年（1858），十九歲，於鼓山湧泉寺禮釋常開法師出家；翌年，依妙蓮法師（1844－1907）受具足戒。先後駐錫天台華頂峰、南五臺、九華山、揚州高旻寺等。光緒二十六年（1900），於終南山獅子巖結茅，改號虛雲。後居雞足山迎祥寺、雲南雲棲寺、鼓山湧泉寺、南華寺、雲門山等。1959年九月，於雲居山圓寂，世壽一百二十歲，僧臘一百零一歲。[2]

虛雲老和尚詩集收錄於《虛雲和尚年譜》及《虛雲和尚法彙》中，兩部著作均由其俗家皈依弟子岑學呂（1882－1963）編輯。《虛雲和尚年譜》內容是開示語錄，《虛雲和尚法彙》內容分〈法語〉、〈開示〉、〈書問〉、〈文記〉、〈規約〉、〈詩歌偈贊〉等六篇。

虛雲老和尚另有部分詩偈原稿存於香港志蓮淨苑內，數量約岑編的詩偈三分一，當中部分詩偈及五宗法卷的付法偈，並未收入岑編中。2009年，淨慧法師將志蓮詩偈原稿整理及收錄在《虛雲和尚全集》第三册內出版。至於何時及為何詩偈原稿會存於志蓮淨苑內，則不得而知。[3]

1929年，虛雲老和尚已屆九十歲高齡，繼席達本法師（1847－1928）任鼓山湧泉寺住持。當時寺內習氣久積，經懺事繁，疏於坐禪，更於佛殿建臺作懺，俗樂與梵音雜奏，虛雲老和尚認為違反佛制，故此決心改革。對於湧泉寺頹風，虛雲老和尚早已察覺；光緒三十三年（1907），其戒師妙蓮法師圓寂，虛雲老和尚回寺治喪時，已感嘆時移世易，寺風衰微，曾寫下《別鼓山四十餘載，至光緒丁未歲，襄蓮公葬事，始回山，感賦》：

「久與家山別，今來髮已斑。院荒頻易主，石瘦半成頑。舊友不相識，幽禽自往還。思前還想後，不覺淚潸潸。」[4]

虛雲老和尚撰《為霖祖師贊》，稱讚為霖道霈禪師「振興梵剎」（見前文），其實亦是虛老「挽頹風之衰弊」的理念及藍圖：

「法門模範，古佛風規。

融理事如圓鏡，陶萬化於鉗錘。劈碎泰華兮，孰識巨靈之斧鑿。剖判鴻蒙兮，始惊元氣之淋漓。非疑世以駭俗，固大小之異宜。振興梵剎入八閩，挽頹風之衰弊。徹繼心燈弘五位，纂疏論之幽微。施大用于雲山法會，金聲玉振。豎法幢于聖箭祖堂，風動龍池。一發所繫，狼藉洞上家風。千聖不傳，破蕩永祖活計。

咦！寶所化城留不住，當觀禪室爛如泥。」[5]

詩是言作者之志，頌贊乃頌亡者之德。這祖師贊作賦體，內容與文體異於一般頌贊，文成破體，不拘一格，意在藉頌贊以傳教法。這頌贊以「法門模範，古佛風規」為開首，已道出虛老對佛門清規及戒律的重視。中段「施大用于雲山法會」是讚揚為霖禪師曾作《雲山法書》數十卷，「纂疏論之幽微」是指為霖禪師曾撰《華嚴》、《法華》、《金剛》等疏論纂要共一百五十卷。虛老以大篇幅讚揚為霖禪師注經、纂疏、說曹洞五位君臣法、振興梵剎的功績，一方面是以為霖禪師為榜樣，另一方面是抒發自已心中重肅湧泉寺門風的願景。

末段忽變為七言，語調急轉為哀，是慨嘆眼前湧泉寺的頹風。「咦」字以下啟疑情，末兩句「寶所化城留不住，當觀禪室爛如泥。」是借《妙法蓮華經》「化城喻」，描述寺院由盛變衰、禪堂只坐三枝香，變成有名無實的禪寺。

虛老接任湧泉寺住持後，除舊布新，整理寺內僧制、法制和復興建築。首先取法金山寺，改革及簡化寺制規模。教法方面，減經懺、增坐禪、倡念佛；又請慈舟老法師主持學戒堂（後來改為鼓山佛學院），禪、淨、教、律俱備。繼而修復念佛堂、延壽堂、佛學院等建築。當時改革帶來的壓力不少，屢遭遇到反抗及破壞，虛老仍沉着面對。1935年，虛老募化香港回鼓山後，辭去湧泉寺住持一職，移錫南華寺修葺六祖曹溪祖庭。雖然住持湧泉寺只有五年，但已重肅門風。

虛雲老和尚與香港法緣深厚，早在1928年，已蒞臨香港弘法，並寫下《在香港眾善姓設會講結念佛有感》詩：

「欣逢萬姓結良緣，帶水拖泥駕鉄船。塗毒皷驚三界夢，吹毛拂劍百生冤。高懸日月開生面，另闢乾坤振法筵。」[6]

1935年四月，應東華三院邀請重來香港，在東蓮覺苑建設水陸壇場。適逢東蓮覺苑新建落成，虛雲老和尚為大雄寶殿題匾為「法源東注」，及題聯為：

「信深三寶，澤被群生，微妙闡真宗，滿座氤氳沾法雨；

地僻毗城，蓮開覺苑，莊嚴啟輪相，十方羅拜擁慈雲。」[7]

虛雲老和尚與香江法緣，由其法脈延續。除了俗家弟子岑學呂外，其受法弟子寛慧法師於1949年接任志蓮淨苑第四任住持，積極推動香港佛教及慈善事業。

虛雲老和尚堪稱「法門模範，古佛風規」；他見證佛教興衰，不但其法脈兼祧禪宗五宗，他的言教、身教為世人留下典範。即使九十高齡，仍有毅力及決心，改革湧泉寺；百歲高齡，仍孜孜不倦修葺南華寺及雲居山。虛老給世人展現生命的奧妙，不局限於年齡或任何障礙，只要還有一口氣，仍然可以在自己的崗位上發光發亮。

[1] 明·陳鳴鶴：《國朝東越文苑列傳第六》《東越文苑》，卷六，《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史部，濟南：齊魯書社，1996年版，第115冊，第36-37頁。

[2] 岑學呂：《虛雲和尚法彙》，香港：籌建虛雲和尚紀念堂塔委員會，1962年版。

[3] 淨慧主編：《虛雲和尚詩稿說明》《虛雲和尚全集》，第三冊，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09年版，附錄三，第251頁。

[4] 釋虛雲：《別鼓山四十餘載，至光緒丁未歲，襄蓮公葬事，始回山，感賦》，載淨慧主編《虛雲和尚全集》，第三冊，《詩偈》，第11頁。

[5] 釋虛雲：《為霖祖師贊》，載淨慧主編：《虛雲和尚全集》，第三冊，《詩偈》，第79頁。

[6] 釋虛雲：《在香港眾善姓設會講結念佛有感》，載淨慧主編：《虛雲和尚全集》，第三冊，《詩偈》，第402頁。

[7] 釋虛雲：《題香港東蓮覺苑大雄寶殿匾聯》，載淨慧主編《虛雲和尚全集》，第三冊，《詩偈》，第218-21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