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戈 | 2020-01-06

Pawson堪稱當代最具影響力的英國建築大師，1949年出生於英國哈利法克斯，畢業於倫敦建築聯盟學院，上世紀八十年代在建築界嶄露頭角，以擅長處理建築的基本問題如空間、比例、光線和物料等見稱。他的作品以私人房子為主，也包含其他類型的名作：倫敦邱園（Kew Gardens）的湖上橋樑Sackler Crossing、卡地亞的旗艦店舖，以及在波希米亞的熙篤會新教堂等，目前正在興建倫敦的設計博物館。

Pawson小時候居住於哈利法克斯附近的一所大宅中，毗鄰一片原野，家族經營紡織生意，原本繼承祖業的他，在廿四歲前往日本旅遊後，就打消了此念頭。他說：「我嚮往住在倫敦，跑到那裏似乎不很合理，於是我逃走，準備去環遊世界，第一站是日本，到了那裏就不再離開。」結果，他到了三十歲才前往倫敦；那時候，家族的紡織生意已由他的姊妹接掌。

造訪日本的想法，源於Pawson在1973年看過Tony Richardson一齣關於佛教禪宗大師的電影：「電影拍得很精巧，描述僧人在黎明時分練習劍道之類。我想，我要去那裏，得到頓悟。」他在日本一家禪宗佛寺僅逗留了半天，給僧人差遣去做清潔工作。雖然如此，日本之旅還是令他不願回到哈利法克斯，因為他有機會在日本設計大師倉俁史朗的工作室工作了一年。他學習到倉俁注重物料和形狀美態的精神，並將之帶到倫敦。

Pawson承認，自己在工作中對夥伴「太合情合理」：「純粹談工作理性和自己的內心，我是完全執著的，但是若要犧牲人際關係，我就不願意了。譬如我會說：『別擔心怎樣弄那堵牆，隨你喜歡。』」

他由此說到妥協的哲學：「你跟他人一同生活，生命就是一種妥協。我太太Catherine有時離家，我就會將一切放置得井井有條，她回來時會有點不高興，因為我整理過她的文件。過不了多久，她就將一切弄亂，不過我很高興她已回來，因此毫不介意。」

Pawson的農舍座落於英格蘭西南部，以古色古香見稱的科茨沃爾德村，農舍的多座建築物中，最主要的房子原本建於十七世紀，其後農舍經歷多次易手和擴建。

在住進農舍的六年間，Pawson在保留農舍的原有面貌下，不斷裝修翻新。例如廚房主要的建造物料改為榆木和不鏽鋼。他又在具中世紀風格的鯉魚池，擺放一艘桃木平底船。另外，牆壁用上板條和石膏，屋頂用上五個不同年代的泥磚；至於陽台的地面，則選用多種當地的石塊，配以稜角銳利的木條和意大利雲石。

Pawson認為，科茨沃爾德的房子不單是自己的家，更是一份宣言。他特別重視細節：「很明顯，我們對細節很執著。而且因為這是我自己的房子，或許會更為執著。當然，在公司中，這是大家都最不想接的工作──設計裝修老闆的房子。」這種一絲不苟的態度，可能會令不認識他的人以為他性格相當嚴肅，但事實並不如此，他有其輕鬆、玩世的一面。

到目前，房子已完成裝修一整年，Pawson夫婦會在這裏度周末，以及度暑假一個月。他原本的計劃是直接在房子內工作，但問題是，他一到達那裏，就立即會將工作要在限期前完成的壓力拋諸腦後，其中一個原因是他望出窗外的景色太優美。他說，自己的工作還是在倫敦的地窖辦公室裏做得最好，在那裏他看到的唯一景象只是一堵白牆。

說到工作，Pawson也有設計寺院的經驗，僧人成為了他的客戶。他憶述：「他們給我一個檔案，詳列每個房間的最理想溫度。此外，寺內八十位僧人都會來找我，說：『我想自己的抽屜櫃有這麼高。』諸如此類。」很明顯，Pawson並沒有理會個別僧人的獨特要求。

到佛寺落成時，他在寺裏住了一個星期，每天跟僧人一同起床和飲食，一天之內誦經七次。他有甚麼得著呢？Pawson說：「我沒有因而悟道，不過了解到別喝太多酒、睡個好覺和不說話都有好處。我應該每年回去那裏。只是，Catherine是天主教徒，很希望我也會信奉。」

事實上，Pawson也有設計基督教的教堂，他的思想是否特別具有宗教或靈性的元素？他說，如果有的話，就要追溯回童年時代：「我媽媽曾經想我成為傳教士。她出生於非常虔誠、要求行為嚴謹的循道宗家庭。她家族雖然富有，但是生活儉樸，不喜歡物質享受。反觀我爸爸和我卻總喜歡最頂級、精美的東西，不論是購買汽車或養一頭狗，都是如此。」

到今年，Pawson已踏入古稀之年，但仍對工作興致勃勃，目前仍在處理十多座私人房子和兩家酒店的項目，完全沒有退休的念頭。他說：「我總是覺得，跟同事們差不多年紀，大概三十多歲吧。沒多久前，我去參加中學舊同學的聚會，走進房間，驟眼見到一大班面頰通紅、滿頭白髮的老翁，我以為去錯了地方，直至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就想：『天啊！是我。』」

這位建築大師設計過各式各樣的東西，還有甚麼是他沒有設計過的呢？他環顧房子四周，說：「我設計了這裏的水龍頭、燈掣、門把手、鹽和胡椒粉瓶。不過，我想看看能不能將東西設計得更好。」「更好」是甚麼意思？──「更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