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合宗派特色的修行之道--上暢下懷老和尚與金頂毘盧派(下)

文: 定印法師 圖:圓明寺提供 2026-01-28

20260608-p037
(續上期)
香港的毗盧派

至於香港的毗盧派,依然沿用昌海禪師續演的宗訣:

「聞定靜宗道,慈福真法德。正善印義祖,普弘信玄妙。

崇現本來少,性空圓明照。思修常安果,親傳無為教。」

依師父所說,在民國年代,應該有明、照、思、修等字輩。

他舉美國妙法苑旭朗長老為例。旭老(1919-2009)是「明」字輩。他的徒弟,觀成法師,是「照」字輩,照和。而觀成法師弟子,則是「思」字輩,如善慈法師,思行。

至於其他毗盧派長老,則如覺光長老(1919-2014),「安」字輩,安童。度輪長老(宣化上人 1918-1995),「安」字輩,安慈。兩位法師的弟子就是「果」字輩的。

師父暢懷長老是「親」字輩,親極。師父的弟子是「傳」字輩。而傳字輩再收弟子,就是「無」字輩。

師父估計,現在應該也有「為」字輩弟子的了。也就是說,很有可能,再傳一代,就沒字可傳了。

有鑑於此,師父在2011年,拜訪香港佛教聯合會覺光會長,共商續派之事。師父本著「述而不作、信而好古」[1]之心,建議以寶誌禪師二十八字、昌海禪師續演四十字,返本報始。並將此心意,發表在〈金頂毘盧派源流訣續演倡議文〉之中。

暢懷長老於金頂毗盧派的修為

師父出家70多年,跟慈舟老和尚學戒律,跟圓瑛老和尚學楞嚴,到香港跟倓虛老和尚學法華,跟樂果老和尚再進修楞嚴,跟定西老和尚學天台和淨土義理,自己本身又禪修不斷,從表面來看,很難判定他歸屬哪一派。

那麼以金頂毗盧派的傳人來說,他是否已與該派脫節呢?他本人又有沒有傳承該派的修法?

其實,在師父的〈金頂毘盧派源流訣續演倡議文〉中,已有答案。

在〈倡議文〉結尾,師父說:

承宗主「求極樂安養,歸毘盧性海」之遺訓,顯「周而復始,憲古永在」之教旨。

這兩句正是志公的演派二十八字精華:

「寶樹成行德蓮香,志願極樂懷安養。

紫金憲古永遠在,毘盧性海萬世昌。」

安養淨土、安養世界,都是西方極樂世界的名稱。於此淨土中,可安心、養身,故稱安養。「求極樂安養」,即念西方殊勝功德,立願往生極樂世界。

「歸毘盧性海」即以稱性起修,直入法身佛境,願無邊眾生,盡歸毗盧遮那佛光明遍照、妙莊嚴海。

師父既能演毗盧派宗主之精義,他日常生活的修持,也確是未離開毗盧派特色:禪那淨土兼修,真空妙有並行。

淨土修為

師父很少具體跟弟子說他如何修淨土。不過在平日行持之間,細心留意師父,就會聽到他經常佛號不離口。正是行也彌陀,臥也彌陀。

他每天拜佛,吸引很多弟子留意。有些會跟師父一起拜,有些常問師父拜佛時想甚麼。後來師父就把拜佛所觀所願,寫成禮佛觀想迴向發願文,給大家學習。現將之引錄如下:

〈上暢下懷長老禮佛觀想迴向發願文〉
禮 佛

能禮所禮性空寂,感應道交難思議。

我此道場如帝珠,阿彌陀佛影現中。

我今影現彌陀前,頭面接足皈命禮。

迴 向
1.懺悔罪障

願我父母及法界眾生,

往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瞋痴。

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罪障皆懺悔。

2.開大智慧

願消三障諸煩惱,願得智慧真明了。

普願罪障悉消除,世世常行菩薩道。

3.求生西方

願生西方淨土中,九品蓮花為父母。

花開見佛悟無生,不退菩薩為伴侶。

發 願

願我弟子,臨命終時,自知時至,身無病苦,心不貪戀,意不顛倒,如入禪定。

佛及聖眾,手執金臺,來迎接我,於一念頃,生極樂國。

花開見佛,即聞佛乘,頓開佛慧,廣度眾生,滿菩提願。

前者禮佛,乃道宣(596-667)律師引述勒那摩提尊者所講七種禮法的最後一種,「實相三寶自他平等禮」。[2]

淨土修行的念佛有四種:稱名念佛,觀相念佛,唯心念佛,實相念佛。

稱名念佛者,持名念佛,字句分明。觀相念佛者,觀色身、法身莊嚴妙德,繫心在像,不起他念。唯心念佛者,了知佛相,唯心變現;心作佛,心自見。實相念佛者,即謂念彌陀法性之身,無形無相,猶如虛空;自心及眾生本來平等,即能緣於眾生,而不捨大悲;觀如來寂,而不失敬養。

禮佛至實相時,無所求,亦無所救。無能禮的自己,也無所禮的彌陀,彼此在平等的空性中,實相無念,心無所取(能禮所禮性空寂)。無所取中見一切功德,故更添恭敬(頭面接足皈命禮)。無所念中離一切妄想,故更為寂靜。自身安心與佛陀寂靜互相輝映(感應道交難思議;我此道場如帝珠,阿彌陀佛影現中;我今影現彌陀前),故為平等禮。

從師父的禮佛,可見他的淨土信仰,是直入佛性,不作方便。如此實相,難以言詮,難怪他很少向人解釋自己的淨土修為。

至於最後發願的部分,則出自宋代遵式大師(964-1032)的〈慈雲懺主淨土文〉。心雖向於實相,但眾生未離苦。所以更發大願,願一切佛子臨命終時,心不顛倒,專念彌陀。願眾生都蒙聖眾,接引西方,花開見佛,頓開佛慧。永離眾苦,滿菩提願。

師父淨土的修行,是很符合金頂毗盧派,依智慧光明,而發淨願。了知實相,更發實信的風格。

空性修為:除妄執

至於淨土以外,與法性相應的空慧,也是師父一直沒有忽略的。他對弟子的教導和他日常行持等方面,有不少地方,都與寶誌禪師遙遙呼應的。例如寶誌禪師在他的〈大乘讚〉說:

有心取相為實,定知見性不了。若欲作業求佛,業是生死大兆。[3]

修行要証實相,而實相非由取而得。以為有一個清淨法可取,又以為一定要如何做才能得清淨法。這種有執取之心,可令人得之憍慢、失之愁惱,皆是生死法。欲離生死,卻起種種生死之執,最是冤枉。

師父也很留意這問題,所以他經常教導弟子:

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4]

雖然這句來自《楞嚴經》,但與志公的中心思想很配合。非幻,就是無生滅的清淨實相。真如實性,人本有之。非從求而得,非從取而得。人若以自己見聞覺知去執五蘊身心,以為可覓得真如心,這一執一取,就已經是生滅心,已成幻心,本來的非幻都成為幻化的了,這與志公「定知見性不了」的意思是一致的。

在這裏,師父不是只在理論層面跟弟子說教,他常見執拗之禍,希望弟子也能遠離些這禍根。

空性修為:事從容

要離執,志公的〈十二時頌.卯時〉則有很生活化的說法:

若施功、終不了。日夜被他人我抝,不用安排只麼從,何曾心地生煩惱。[5]

修行莫強作意,也莫在法上硬要如何如何。種種安排計算,只會更生矛盾。天天爭論你對我錯,煩惱如何能斷呢?

關於這點,師父更是得其妙處。他經常教導弟子「上等的禪和子,不如下等的隨和子」。他不是要弟子做和稀泥,甚麼都說好好好。而是不要甚麼都爭、甚麼都拗。自己修為再高,也不及隨和、和合地處事待人。

至於他自己,也是一樣。他不喜歡安排弟子怎樣發展,總說著「師父引進門,修行在個人」。他給弟子廣濶的空間,讓他們自由發揮,唯一的要求就是他們要讀佛學院,把僧格培養起來,修行做人就更踏實了。

外來的客人也如是,南傳的法師來訪,他們習慣席地而坐。師父不會安排他們如何如何,而是跟他們一起坐在大殿地上,相談甚歡。若他自己有事要做,而弟子在前擋住了他的路,他見大家正在做事,也不會叫人讓開,而是自己繞另一條路走。

這種不訓斥、不打擾,順著環境改變而改變,不必硬要世間盡隨我之作風,不正是志公所說的「不用安排只麼從,何曾心地生煩惱」的從容自在麼?

空性修為:大度自在

志公的〈十二時頌.未時〉這樣說:

任縱橫、絕忌諱。長在人間,不居世。運用不離聲色中,歷劫何曾暫拋棄。[6]

生活於五濁惡世,離不開煩惱境界。要能心安,非從逃離境界而得,重在心之不動。對境不恨不嫌,運用聲色,不離清淨,就是自在。

這種自在,師父也用得很妙。嘗見自命不凡之人在師父面前耀武揚威,師父總不打擊說破,當真「任緃橫、絶忌諱」。有時,看到對方的亮點,師父還會反過來稱讚他。這種大度不計較,是師父的一大特色。

在師父與人相處中,甚麼人犯了甚麼事,甚麼人行為令人討厭,師父都可以原諒。這不是師父沒有性格,只是他知道,最不能原諒的地方,就是記仇。總記著這樣不對、那個不好,就是自己不放過自己。

空性修為:自知自明

那如果不是應對別人所帶來的煩惱,而是自己實有才、實有德,那又如何呢?寶誌禪師說:

沒可拋、無物守,蕩蕩逍遙不曾有。縱爾多聞達古今,也是癡狂外邊走。[7]

很多人學有所成,就想炫耀人前,急不及待要人知道自己厲害。這種張揚的慢心,志公謂之癡狂。縱然學得上乘,也只是在佛法外邊走。心要逍遙,除了不念人之失,也要不念己之得。

師父多年修為不淺,天天打坐拜佛,看經說法。明洞事理,圓融古今。但他從不以學問修行去打壓人,而以精進來安養自己身心,更不以慠慢污染自己道心。他以身教告訴我們,弘法利生,不求名利,老實修行,才能於佛道上逍遙而行。

結語

金頂毗盧派,啟自志公,承自佛子。從南至北,各有傳承。有些重視密行、有些重視神通、有些理論行持並重、禪那淨土並尊。時至今日,禪宗各派多與其他宗派互融,毗盧派也不例外,跟天台、或華嚴、或密宗的相合,尤為常見。

香港的毗盧派也如是,法子不少,但接他宗法派者也大有人在。以至本派特色不明顯,卻又處處可見法跡。

恩師暢懷長老一生並沒接其他法派,是純純的金頂毗盧派法子。他廣學多聞,雖未獨尊毗盧,卻一直以秉承宗法為己任。行心要、持重義,念念不忘傳承法脈之責。南方的毗盧派雖不算興盛,但在師父和眾大德的努力下,相信志公「紫金憲古永遠在,毘盧性海萬世昌」之大願,仍可生生不息,萬古流芳的。

編按:標題經編輯修改

20260608-p036

[1] 釋暢懷:〈金頂毘盧派源流訣續演倡議文〉,《暢懷法師學佛答問(四)》(香港:圓明寺,2013),頁207-208。

[2] 道宣《釋門歸敬儀》卷2 (CBETA, T45, no. 1896, p. 865, b28)

[3] 寶誌:〈大乘讚.第一〉,載道原(約1174-1264前後在世):《景德傳燈錄》,卷29 (CBETA, T51, no. 2076p. 449, b4-5)。

[4] 《楞嚴經》卷5(CBETA, T19, no. 945, p. 124, c24-26)

[5] 寶誌〈十二時頌.卯時〉(CBETA, T51, no. 2076, p. 450, a23-24)

[6] 寶誌〈十二時頌.未時〉(CBETA, T51, no. 2076, p. 450, b7-8)

[7] 寶誌〈十二時頌.酉時〉(CBETA, T51, no. 2076, p. 450, b13)。

Contact Us

We're not around right now. But you can send us an email and we'll get back to you, asap.

Not readable? Change text. captcha txt

Start typing and press Enter to search